人物散文
你好,李秀英
作者:叶明轩 时间:2021-04-03 16:23:28
浏览:0次  字数:9140
级别:文学秀才,  总稿:135 篇,  月稿:0 篇

  李秀英,是我母亲的名字。

  写这篇文章之前,我让女儿陪我看了贾玲导演的电影《你好,李焕英》。

  这是贾玲根据自己亲身经历演绎她与母亲的亲情故事,影片中贾玲和母亲李焕英之间的真挚情感,让很多观众在影院嚎啕大哭,这是共情的力量,更是母爱的力量。

  我的母亲离开这个世界已经17年了,但每到春天都会想起她,那是四月里的疼痛。

  2004年4月20日一一这串长长的冰冷数字,就是母亲去世的日子。接到大哥从老家打来的电话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而静止。望着窗外如柱的暴雨,我的心刀扎一般的疼痛。

  母亲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,虽然医生用尽各种办法,但最终还是没有挽留住她的生命。

  作为儿女,我们虽然尽了全力,尽管她也已年届八十,已至耄耋之年,但终是还有些许的遗憾,总以为母亲离去得太早。

  母亲虽不是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,却自幼朱门大院、衣食无忧。唯一让我疑惑不解的是,外祖父作为私塾先生,传道授业,广收弟子,他的女儿,我的母亲却一字不识。但也许是生活环境的优渥宜于涵养心性,母亲一生通达、乐观、善良、宽厚。这些优良的品质,后来也默默孕育着我们的心胸和意志。

  我出生时瘦弱多病,浑身抽搐不止。那时医疗条件不比现在,父亲只得抱着我去镇上的医院。在寻医的路上,我似乎没有了气息,陪同父亲一起的叔叔要把我就地掩埋,父亲流着泪说,我要抱回家给他妈妈看最后一眼。回到家里,母亲看见父亲眼圈发红,情知不妙,一把从父亲手中把我夺去,紧紧抱住怀里,哀号不止,对前来我家准备埋我的人怒目而视。

  月子里的母亲不吃不喝,目光呆滞的抱着我整整坐了四十个小时。也许冥冥中自有定数,直到第三天早晨,我才有了微弱的心跳。后来,父亲上县城在一位老中医那里寻来一味偏方,那就是母亲必须对油、盐“躲嘴”,就是忌口,否则我吃了母亲的乳汁就成了孬子。我不知道当时这种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。反正我的母亲不想她的儿子成为傻子,硬是过了三年无油无盐的日子。在那个年代,没有荤油还能忍受,但不吃盐连走路都没有力气。后来听奶奶说,在我三岁之前,母亲给自己开“小灶”,日日清汤寡水,餐餐粗粮淡饭,严重营养不良,以至于面黄体瘦,全身浮肿,常常晕倒在田间地头。直至我5、6岁时,我还在发烧迷糊中隐约听见母亲请求“鬼神”,她愿意折寿保我。我常常想,母亲那么瘦小的身体里,蕴藏着的是怎样一股坚韧和爱的力量啊!

  悠悠寸草心,何以报春晖。是母亲又一次给了我新的生命,我的名字“新生”正是由此而来。

  电影《你好,李焕英》中有句经典台词:“打我有记忆时,母亲就已是中年妇女”。是的,中年的母亲总是终日忙忙碌碌,她干活做事向来风风火火,但无论多苦多累,她也不曾愁过。愁有什么用呢,用她的话说,没的吃,地里有野菜,山上有蘑菇,水里有鸡头米,老天爷还能饿死瞎家雀吗?在那个苦难年代,时常承受贫穷生活的捶打,她却丝毫不失人生的兴味,附近村庄有戏,有电影,翻山越岭趟河沟,也要领我们去看。农闲时,下雨天,母亲手里拿起她的针线,戏文里的故事就会走针线一样被拉扯出来,你有意听,她就乐意讲。这就是我们的母亲,悲苦不见于容颜,衰老不见于言行,乐乐呵呵地打发春风秋雨。

  说起来,我与父亲的缘分很浅。我最忘不了的是十二岁那年秋天。

  那年秋天,和疾病苦苦搏斗了3年的父亲,在中秋月圆之前,闭上了双眼。故乡赵庄上空的天气阴沉,和我们当时的心情一样。我们和母亲相拥着,在灰色的天宇下哭了好久好久。

  父亲去世,母亲瘦弱的双肩又担起了一份沉重,但她生命倔强的底色还未褪尽,骨子里还是一副“大小姐”的气势。在与我们相依为命的日子里,曾是明艳如花的母亲,在要强和自律中,她独挑一肩星月,也没有了自己的性别。

  彼时大哥在部队,我刚上初中,看到母亲整日操劳辛苦,我不想上学,再说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,当我把这想法告诉母亲,母亲坚决不同意。

  第二天,看我早饭后又躺在床上,迟迟不去上学,母亲顿发雷霆之怒:

  “走!你走!你不读书就离开这个家!”母亲一把掀开被子,用手指着我的脑袋!我大脑充血了一般的迅速膨胀。那一刻,母亲的面目是那样的可憎。

  “走就走!”我顾不上穿外套,夺门而出,我发誓永远不要回来!

  可是,那个年代一个12岁的乡下孩子又能到哪里呢?我漫无目的地在红土坎上游荡。夜幕降临,乡村漆黑一片,一瞬间世界阒静得可怕,一个人置身在空旷的田野,饥饿、寒冷、惊恐一起袭来。

  于是,我只想着往家的方向跑!我悄悄爬上了家门口的老槐树上。我有些后悔,我想回家,可是少年的自尊让我迈不开回家的脚步。

  回,还是不回!我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。就在这时家门“吱”的一声打开了,母亲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。只见她点燃马灯,拔了拔,提着灯,走到门前的塘埂上,举着马灯照向远处,不时向小径尽头张望。夜色中我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我能感受到她的焦虑与不安。过了一会,母亲把马灯递给身边的弟弟,说,“你举起灯,你二哥胆小怕黑,看见门口有灯光就不怕了。我出去再到东头找找!”

  弟弟说:“妈妈,你一天没吃东西了,吃点再找吧!”

  “我怎么吃得下去哟!”风中传来的母性音韵,掺杂着一丝沉重。

  这一刻,所有的委屈都在母亲的爱意中一一得到了化解。我的心房早已注满了爱的潮水。

  这次离家不到十个小时就以失败告终,时间很短很短,但那绵绵不尽的母爱真情,却很长很长。

  母亲是个急性子,当年给她的儿女做鞋,衣服缝的补丁,一行行,一块块,都是粗针大线。但她对我们的感情,却细腻缜密。她的心里装着全是儿女的故事。在她面前,我永远是一个受宠的孩子。直到成年后,母亲还固执地认为我身体不好,每次回家,想当然地以为,多吃她做的饭菜我就能迅速地长胖。返程时还要“吃不了兜着走”。往往左手一篮果蔬,右手一筐鸡鸭,背上还有满满的行囊。那架势,像是小商贩在批发市场进货回来,手提肩扛、左拥右抱。回头一看,母亲还静默地站在寒风里,若有所失地的对着儿子的背影张望。

  可是,母亲啊!即使儿子走到天涯,又怎能走出您那殷殷关切的目光。

  多年来,我们一直遵循母亲教育做人的准则。因此,许多年以后,她的儿女虽然普通平凡,没有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,但一个个都成为了母亲想要的样子。母亲用青春和心力,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我们生命成长的过程中,用柔弱的双肩给予我们美好温馨的童年,是母亲的教育成熟着我们的生命。感谢母亲!

  小时候,我不知道母亲的名字,知道了,我们做儿女的也万万叫不得的。村里人也没有叫她名字的。哪怕是生产队会计记工分,用的也是转称,谁谁他妈。直到母亲去世的时候,需要使用名字,村里人这才知道母亲名叫李秀英。

  其实,无论叫什么,无论是李焕英还是李秀英,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,那就是一一母亲!而在古埃及人看来,人有五个灵魂,名字是其中一个。那么现在,母亲人已缈矣,她把自己安放在岁月的河床里,在儿女的心中,她那温暖的名字,就是生生不息的灵魂。

  母亲不识字,她写不来自己的名字,一辈子,很少有人叫母亲的名字。此刻,手捧着母亲的相片,在我与她的对视中,她依然在微笑,目光里的慈爱和淡淡清欢,犹如昨日,她将全部的爱都定格在照片中,以这种独特的方式传递给我们。母亲走了,但藏在照片里的她依然在对我们诉说着绵绵的母爱,永不停歇。

  思念,有时也是一种幸福!

  春日迟迟风慢慢,冷雨又将心事启。轻轻抚摸着镜框里的母亲,万千思绪中,不由得低唤一声:你好,李秀英!

【审核人:凌木千雪】

雨祺制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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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散文 李秀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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